写不惯余生不再相见,更偏爱感情有始无终。

【英仏】Bonne chance / Good luck

· aph六十分的产物,突然想起来就在lof这里也发一下。主题原本是《四叶草》


金光透过雪纺面料的帘布照入卧房,玻璃外的蝉儿也在吟奏着专属于仲夏的乐章,外面的美景几乎不用从窗户往外张望就能够想象的到。可那又与我何干?


“我无法享受不属于自己的风景,亚瑟。”弗朗西斯试图说服正在整理帘卷的人。


他不为所动,面上平静无澜。


“假如你想让我剩下的时光依旧愉快的话,就带些花来吧。玫瑰、茶花或者百合都可以,我只要求每天更换一束,前天的花就做成花肥吧,这样寓意更好。”


正在给丝带打结的手顿了一顿,随后又回复了动作。直到整理完全,把那块帘布束成束,美好的阳光打在他们的肩头,他才看向弗朗西斯。翠绿对上幽紫,眼眶里打转的只有微不可查的落寞孤寂。


亚瑟说:“我不想目睹鲜花枯萎。”


弗朗西斯答:“那就在他凋谢前连根拔起。”




翌日清晨,弗朗西斯还没睁开迷朦的双眼,已经听见瓷瓶碰触桌面的响声。他抬头看去,亚瑟正不出所料地摆弄着花瓣——他带的百合。


弗朗西斯觉得他的眼角有些湿润,或许是睡饱时的自然分泌物吧。他喝了口水,几声咳嗽清好嗓子,才慢慢说:“没想到你还记得。”


“当然。”亚瑟抬眉笑说。


“明天给我带玫瑰吧。”


“好。”




第三日的天气却格外寒冷,亚瑟遵守约定带来了玫瑰,路边有人在叫卖小吃点心,他徘徊了一阵,犹豫要不要买一些,鼻尖心上却都仅有甘甜的花香。


他慢慢走到病床前,掀开被子正打算跟弗朗西斯说一句“找到你了”,但守信的他只等到了个不守信的骗子。


床褥上还有温度,甚至依稀可见弗朗西斯平躺过的痕迹。


留在那处的却只有一片娇嫩翠绿的四叶草和一封蜡封的信。


他几乎在瞬间就把手上那束可怜的红蔷薇撕碎,尖刺锥入手心,也不知是花汁还是鲜血的液体汩汩流淌。


华丽的字体和挥之不去的画面重叠交错。


“四叶草会给人们带来幸运。”


“你看——它的颜色像不像你的眼睛?”




无根的鲜花依旧会枯萎,就算他曾开得灿烂艳丽。

【康马】灵感枯竭时所能做的

没有谁会真正死亡。

过往有个作家说过[注1],一个人会死三次:停止呼吸、葬入棺椁、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遗忘。

但是这个年代,顶尖的生物技术已经能够将人“起死回生”。肉体活得足够久了,意识即使死亡也会根据个人意愿被保留下来。说的直白些,除了意料之外的意外,已经没有什么能把一个人的脉搏与意识给完全消除掉了。各方面的飞速发展把凋零这个字从人类文明中抹去,生在原本名为社会的参天大树上的叶片,如偶获生气,突然长出了灵动的蝉翼。

死得壮烈悲情也算一些人的愿望了,然而死亡的昆虫急速坠落时,放在眼里也只是轻飘飘地落地。

仿生人争得平权的这几年,人口老龄化更是越来越严重。相反,造物主将时间从仿生人族群中抽离,然后遗弃在角落,不加以理睬。

于是,联邦政府与模控生命正在白宫召开会议,商讨仿生人是否应该增加机能和容貌老化程序,仿生人方首领与RK系列一高智能机型参与。

根据仿生人工作意愿而合法中介的模控公司现任董事长,对此表示坚决反对。仿生人一方态度模棱两可,有好有坏,他们对此没有什么看法。当然,除了某些爱美的仿生人——因为无论如何他们的部件依旧能够支撑将近一个世纪的使用。而政府立场则尚未明确公布。

合金制的方桌触上有些冰凉,家用和警用仿生人都恰好没有温度感应器,自然也就大胆地肆意挨靠。马库斯罕见地没有披上款式或新潮或复古的大衣,穿的是一件素色纯棉上衣,袖子掖到手肘关节处。康纳还是那身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唯独那么几根烦恼丝耐不住寂寞,从定型发胶禁锢的范围里探出来。

他们一个手背托脸作沉思样,一个坐姿端正得如同被训话后乖巧懂事的孩子。一旁是耶利哥众人与安德森副队长,霎时间万籁寂静,谁也不愿去做那打破安详气氛的罪人。

最后开口的还是马库斯,完成过无数次成功演讲的领袖此刻却犹豫踯躅,被尴尬与无奈困在夹角中说道:“你们怎么看?”

诺丝语气辛辣,迅速吐出一口气才抬起眼皮:“人类这是想削弱仿生人的市场。”

“不,不一定。你们还记得宣扬平等条约的标语吗?「我们也有感情,我们都一样」这句话带来了舆论优势,原本众口不一的争论瞬间蒸发。而仿生人不会老——这让我们自身强烈的排他性被激发,很有可能会造成下次矛盾。”

汉克喝完手上的一杯,问道:“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。”

康纳如实回答:“副队长,系统提供的数据表明17%的仿生人对此坚决表示否定,剩余83%的仿生人或支持或无明确的反对情绪。”

汉克伸出手,指向康纳说:“我问的是,这个房间里的仿生人。”

“根据光脑终端所提供的投票记录,除诺丝外,这个房间里的仿生人都没有投出反对的一票。”

“我的天……你应该表现得更像异常仿生人一些,而不是对问题用字面意思解读的方法再作出这该死的回答。”(Jesus Christ……you should act like a deviant but not interpret the question literally and answer it in this god damn way.)汉克拧起了眉头,半喟叹半怒骂地做出最直白的反应。

被调侃的仿生人还不自知,脑袋往一方侧去的趋势看起来像是他对此充满疑问与不解,而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们也都知道,他确实不明白安德森副队长的言下之意。

“好了。嵌入这个程序坏处是显而易见,但我支持。”

“仿生人已经模仿了人类许多,方方面面皆是,现在所说的语言、对好坏的定义都是来源于人类文明,而有一样事物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复制好的。”

“艺术。人类艺术史总是和生老病死脱不开干系,既然寿命是已经定下的,相应的,我们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。因为所有人出生的时候就被设定好了生命周期,因为不会老去,因为不会被病痛缠身。所以不知道看着自己鬓角染霜,所以不明了与自身争斗得奄奄一息的滋味。”

“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?如同一本放在教徒面前的圣经,我们却不敢翻阅;又或者是对囚徒开放的狱门,我们却在犹豫要不要走出去,要不要获得仰望天空的权利。”[注2]

长篇大论在马库斯的唇瓣开合中悠悠吐出,但没有人觉得烦躁不安,马库斯的嗓音可能有种让人侧耳仔细聆听的魔力。事实上,他也恰当地利用了它完成了许多仿生人的夙愿。

之后氛围又回到了尚未开启话题的原点,缄默便是细小声响最好的催化剂,它使窗外的清风徐来成了狂雪落面,使水波荡漾成了惊涛骇浪。

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解散,众人才开始有了动静。



残阳撞破云织的薄纱,若隐若现地透出血红。远边比近处更为明亮。地平线仿佛被温度点燃,大片地闪烁着星火。再往远处些便依稀可窥得城市景观,黄昏之时已经万家灯火通明。

近处阑珊,无烟无尘。太阳一旦坠入深海,这处便只剩新月的冷光。

这种地方在底特律并不常见,可偏偏就有。它的名号“汽车之城”是人尽皆知,估计也没人想过在这种年代还会有所谓的“郊区”吧。

不得否认的是,每个城市都有那么一两个与其本身气质不相容的破败之地。

在马库斯眼中,康纳蹬着皮鞋缓步走来,太阳穴的LED灯在血色夕阳的熏染下看去是澄亮的橘黄。他的目光就这样细细打量眼前人,似在翻阅一本永无终焉的书。

“马库斯。”

“康纳?”

康纳笑说:“我动用了权限才查到你的所在。说实话,刚看到导航信息的时候,我还以为系统出了……”

马库斯打断了他的话,直接抛出核心问题:“我知道你昨天并不是不明白安德森先生的话,为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不,总该有答案的。”

“马库斯,你过于现实了。你总说艺术如何如何,我不懂,这是你悼念卡尔先生的方式吗?”

马库斯气急攻心,只得喊叫道:“你不懂?对,你不懂。这不是悼念!我只是为了让我的族群明白创造力的重要性,没有它,就如老虎没了爪子鱼没了鳃!”

“马库斯,你过于理想化了。这不是让你的人们变老之后就变得和探囊取物一样容易的事情。时间,我们需要的是时间。”

“哈?模控生命迄今为止最为先进的机器居然还会犯语病。时间……什么不需要时间?!我等不起,我的人民也等不起!”康纳几乎不废功夫便推断出,假如马库斯没有将自己的显示灯拔掉,此刻额角的位置应该是不断闪动的红。

“我认为,你应该冷静。”

“我很冷静,康纳。但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,你反对我方法的理由。”

被提问的人没有作声。

马库斯掰了掰拇指,漫不经心道:“你指责我过于现实的同时还过于理想化,但你能告诉我吗,假如不按照我的计划进行,你那成功说服我的备用计划在哪里?不正正是因为出于未知,才值得讨论吗?”

他等不到回答,却看见康纳正在来回踱步。低头一眼只见自己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小臂,几乎在瞬间,防生物皮层的深色就褪去,露出了纯白色无光泽的机体。

象征此刻状态的灯圈急速闪烁了一下。

马库斯低笑。

他居然忘了,仿生人之间有着除了语言之外的交流方式。甚至这比不断流失其本身意义的工具——语言,更为直接和无歧义。

以至于后来他跟我讲述这段故事时,我思索推敲了许久,该如何措辞,如何用最恰当且合理的方式将故事坦陈。

他说,他说。

模仿不是创作[注3],假如您那般重视创造力的话,我不知您是否愿意为您的臣民身先士卒。或者,放在雅典娜女神的另一只手上说道[注4],您已有了觉醒的智慧,但更重要的是勇气。我要问的是,您愿意亲自教导您的臣民如何摆脱重复单调的缺憾吗?

他答,我不是听从骑士的马儿,亦不是效仿伺养者的猴子,更不是追随主人的猎犬[注5]。听好了,我疑惑,该如何才能告别无味的承袭?

他说,他说。

不,他这次什么都没说。

他侧头吻了他,深切的浅尝辄止。

那就成为创作的素材。浑噩迷茫的每日也好,海枯石烂的佳话也好,我们试个遍吧。

我们将成为第一部仿生人所写书籍的著作者,书名……唤作《灵感枯竭时所能做的》。

象牙白的机体轻颤,交换着资讯。

一切尽在无言中。


[注1]一个人会死三次:人会死三次,第一次是在他停止呼吸的时候 ,从生物学上说他死了,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;第二次是在他下葬的时候,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,怀念他的过往和人生,然后在社会上他死了,活着的世界里不再会有他的位置;第三次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忘记的时候,那时候他才能算是真正的死了,永远的死了。

——《龙族》江南


[注2]对囚徒开放的狱门,我们却在犹豫要不要走出去:英国脱欧时某政治家所发表的言论。


[注3]模仿不是创作:模仿不是创作,但创作不能不有模仿。

——周谷城


[注4]放在雅典娜女神的另一只手上说道:雅典娜为古罗马神话中的智慧与战争女神,形象多为左手持盾,右手握矛。此处代指一掌为智慧(即文中所提“觉悟”),另一掌上则为勇气。


[注5]我不是听从骑士的马儿,亦不是效仿伺养者的猴子,更不是追随主人的猎犬:模拟算得了什么?猎犬也会追随它的主人,猴子也会效法它的饲养者,马儿也会听从它的骑师。

——莎士比亚

【西仏】天性


· 最近总是能感到不知何来的窒息感,像肉体沉落海底承受着能扭曲人的水压,呼吸和心跳都靠得很近,胸腔都隔不开。


· 我不该将情感溺于深海。

(原句自歌曲八重回归:我本不该将情感匿于深海——雨狸)


· 对爱情抱有热烈幻想,才是高智慧生物的天性。


海边的日落黄昏在弗朗西斯眼里一直是最曼妙的风景。坐在岩石块上,双腿挂在边缘自然垂下。金乌释出的光擦过海平线又遁入海底,闪着一道温暖的轨迹。风吹浪打的声音时而急促,时而悠然,如述如泣,替航海者吹奏一个又一个凄美动人的故事。


尽管所有生物都是从海里经过几亿年的优胜劣汰才走出来的,可该对孕育了他们生命的大海的恐惧却是半分都不会少,人类那点小聪明自然也是敌不过天性了。


突然有一天,几个特立独行的人蹦出来讲:“我们来探寻大海吧。”


自此,人类的文明就再也离不开大海了。商人走水路交易货物,殖民帝国渡过远洋扩张土地,海盗掠夺宝藏和人命……关于海的传说亦渐渐地多了起来。


但弗朗西斯最喜欢的还是人鱼传说,这种极致迷人而险恶的生物到底是否存在。


他发誓,在梦里。


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太骄傲自满的,他没来得及合上嘴,海面就跃出一条不明生物,逆光而来。它下半身裹满琉璃一般剔透的鳞片,上层的青幽色晕出一层阴影叠住下面的一层,半透明的鱼鳍包夹住鱼尾末端。项上长了张极其俊俏的面皮,小麦色的肌肤在太阳下显得额外柔软,当然最显眼的是缀在上面的一对儿眼珠子,瞳色分明得仿佛是两颗浸泡在液体黄金里的绿葡萄,眼角与眉梢微微上扬——是带着不加掩饰的进攻性的美丽。


他脑袋里的筋络都绞在一起,想着些有的没的,想着这是上帝也会赞叹的妙容。大脑停止运作的时候,感觉肩上有些重量,上面的布料和几根垂下的发丝也有被打湿的直觉,伴随着一股腥味钻进鼻子。


人鱼难受得抖了起来,鱼尾蜷缩的时候磨掉了一些鳞片,发出一些响声,很磨耳。他嘴里嘀咕着什么,但弗朗西斯能听懂的只有穿杂在其中的喘息。

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弗朗西斯摇了摇人鱼的肩。


人鱼低头咬住了弗朗西斯的锁骨,诗人穿着的昂贵布料被撕开一两个小口,底下渗出些许血液。


他倒吸一口凉气,又尝到了身前的温热,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被疼晕了过去:“嘶——”


鲛人滚烫的几滴泪滚过脖颈,流过锁骨,碰上人类的血液,或许是遥远的同源基因使其起了不为人知的生物作用,竟凝结成了红宝石,零零碎碎的散落在他们附近。


人鱼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,匆匆忙忙地抓起身旁几颗较小的泪珠,负身跃入海中,不知去处。


弗朗西斯醒来时,已经是深夜了。大哥着急忙慌地跑来,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:“我的小少爷你可让我好找!怎么又搞了一身的伤?下月就是异国使节拜访的日子了,国王陛下下令所有贵族都要参与,你别乱跑了。父亲叫我提醒你别忘了出席。最近多练练马术,可能会被别的贵族刁难。”


“好。我会出席的,走吧。”弗朗西斯看了看身上的伤,站起来的时候瞄到了白沙上的宝石,顺手牵羊地摸走了。可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了,他想。




弗朗西斯弯腰鞠躬,等待象征性表演过后的掌声。本以为他与那个外国人相安无事走个过场就行了,可权贵们鼓掌后,这个麻烦又大阵仗的使节无头无脑地来了一句:“波诺弗瓦公子的马术实在精湛。”


“使者莫不是对马术有兴趣?不如就让波诺弗瓦家的小公子指导一下。”傻子国王也就顺着杆子往下爬,难怪国家在他的带领下能沦落到被海贼统治的地步,其实什么所谓的使节都只是来巡逻地盘的罢了。


“好啊。”




那天离远了看不清,弗朗西斯现在才发现这位外国使节的相貌还不错,甚至有些熟悉。尤其那双眼睛,翠绿得像祖母绿,也像在哪里见到过。


“安东尼奥…?你想从哪里学起?”


使者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手里一串红宝石,道:“嗯。”


弗朗西斯的眼神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,他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
“红宝石啊。”他理所当然的答。


“怎么来的?”他继续追问。


“我也不知道,记事开始它就在了。”


“我也有一颗。”


“噗,我有的比你多。”


“我那颗比你这堆都大!”



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红宝石而破的冰,反正拥有着大陆上其他人所没有的物什这一共同点,让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很快就拉近了距离。


他转了转眼珠,问道:“弗朗西斯,你有做过噩梦吗?”


弗朗西斯本来在练字,听到这话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,手也停了,反问: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

安东尼奥喟叹道:“最近总是能感到不知何来的窒息感,像肉体沉落海底承受着能扭曲人的水压,呼吸和心跳都靠得很近,胸腔都隔不开。”


“这是你梦的原因?”


他迟疑道:“不全是。那个噩梦里,我在出航的时候经历了暴风雨,船沉了,然后我就掉到海底了。”


“你想告诉我的是,你不会游泳?”弗朗西斯带着戏谑意味挑了下眉梢。


安东尼奥无奈地笑道:“嘿,你知道我什么意思。”


他拿起了笔,道:“掉入海底不太可能在现实发生,按照理论来讲,人只是沉的话是沉不下那么深的海的。除非你住在海底吧。”


“……”




十几颗宝石,十日黯淡一颗。从原本鲜艳的深红,再到粉白。看着漂亮宝石失色的日子也不算很难熬。安东尼奥居然刚刚才意识到,这十日,这最后一颗也要失去浓烈夺目的色彩了。


他几乎是瞬间拿起了羽毛笔,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行隽丽的花体字。交代好仆人要把这封信完整的递给弗朗西斯以后,他仿佛浑身脱力一样,整个人倒在椅背上。


无法接受真实的只有自己,生命从来都是如同跃动的心脏一样,鲜活灵动又独一无二的。


虽然与真正他一模一样,我不过是幻想催促而成的分身而已。


安东尼奥不知道的是,不属于他的红宝石也快要完全泛白。



碧青色的浣纱层层叠叠,撞击出白沫,后推前动地滚动到岸边。


弗朗西斯还是第一次在早上来看海,来的原因自然就是因为那封信了——安东尼奥写给他的。


他说,有惊喜。


他慢慢走到岩石块边,安东尼奥就站在最大的那一块石头上,对他挥着手臂,顺着视线往下是那条绿眼睛的人鱼。这次他没从海里蹦出来,倒是只把上半身露出水面,笑得眉眼弯弯。弗朗西斯手放在大腿上,弯下了腰才发现他旁边还有一条人鱼,他和他长得极其相似,甚至能说一模一样了——漂亮的眼睛和满头金丝。


他与他喊:“弗朗!我不该将情感溺于深海,死后我的尸骨又不能告诉你我的想法!”


“嘘。别太大声了,别人看见'你'了怎么办?”弗朗西斯把手指放在嘴前,作噤声样。


“爱你是天性,我怎么抑制?”


他与他笑道:“对爱情抱有热烈幻想,才是高智慧生物的天性。”

沉疴

何惜一行书:

      ------------忽闻英法美联合打击叙利亚后所想


今天,我遗留百年的伤口遽然痛楚。


这份痛楚来自战争,来自曾经的贫弱之国,来自铁蹄下的焦土,它才刚刚在上面覆盖一层春日发芽的沃土,很薄,薄得还能看见下面的白骨。


而近日叙方的种种,将我们并没有走远的记忆拉了回来,有三个国家的名字,它们让人想起三个条约,《黄埔条约》、《望厦条约》、《南京条约》。


有熊熊烈火,从首都燃起,我认识火下的花纹和灼黑的汉白玉吗?我认得,我后来认真地抚摸过它们的伤口,和伤口上雕刻的葡萄花纹。我在很小的时候读到了这劫掠,我因此得以第一次知道两个国家的全名,有个作家写,有两个强盗,叫法兰西和英吉利。


有些滋味不好受,但中国尝过太多次了。


今天我可能幼稚,我可能有些不合年纪的激愤,我甚至语无伦次,说得毫无条理,只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。因为太多了,朋友们,我们的伤心事太多了。


1914年的今天,4月15号,中国拒绝接受英国方面所谓的麦克马洪线,那时我们焦头烂额,被枪口顶着,蹄子踏着。


今天我看又到了刀子,这把刀子曾经在我们身上切割了半个世纪,后来我们站起来了,以多少人的鲜血和头颅铸成铠甲,我们是最强的那五分之一。然后我们看到那把刀子又朝着别的方向去了,即将被切割的那方代表把祈求的目光看向寰宇,等待,哀求,任人宰割。


我们感同身受吧?二十一条,巴黎和约,凡尔赛合约还有许多许多,弱国无外交,会场上的针毡都快被我们的外交官员磨平了。


紧接而来的是战争,它从天而降,落在生活的头上,生和活就都没了。


这个人类史上最悠久最庞大,最热衷的集体行为,它臭名昭著,又微妙地被渴求着。就如同呼兰河那条街上的黑泥坑中莫须有的猪肉,人们吃着,明知道肉的出处,明知道它从哪儿来,瘟疫会要了命,却依然贪那口荤腥,说它只是溺毙于泥潭的猪肉而已。


猪肉的来源总是有各种各样的“泥潭”在作为死因,比如柳条湖的一段铁路,比如两名受伤的日本僧侣,比如一名“失踪”的士兵,又或者一小瓶粉末以及化学武器。


然后,无数次重演开始了,但因此而死去的每个无辜生命都没有重演的机会。


我们痛恨战争,因为吃了苦头,所以今天我说了很多话。这些话没用,它挽救不了今晚仍然处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下的大马士革,它也不能回到大半个世纪前为当时苦难的祖国做些什么,它只是一点儿声音,一点儿愿望。


愿世界和平,每个仍处在动荡国家中的人民得到该有的保护。


① “你和他之间有何区别?


他屈从于已经存在的黑暗,我屈从于尚未存在的黎明。”


我遗留百年的伤口彻夜疼痛,并将永不愈合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写于东北春寒中的凌晨


 
①  、出自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诗集《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》


 

【西仏】月桂叶冠

「是我亲手替他编织了月桂叶冠,替他戴上名为骄傲的冠冕。」


“天才有资格不屑一顾,因为蠢蛋只会被柴米油盐束缚。”这就是弗朗西斯对我说的第一句话,当时的他眼高于顶,傲慢的神色像极了艳丽刺人的玫瑰。

我叹了叹气,拥有优渥的出身环境、与生俱来的俊秀容貌的波诺弗瓦先生,自然是不知道所谓柴米油盐的重要性,为了他口中的那些蠢蛋的束缚,我还在那之后当过甲板上的水手,做过餐厅里的厨师。

我家在父亲的赌博无度和母亲趋近于疯狂的消费影响下,已经是没落了。我与他是世交,也是同龄人,邻里不都说同龄的孩子最爱黏在一起么,但是我和弗朗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。当然,曾经也是个贵族少爷的我,气度很大地跟他问过安。也当然,除了那一句“天才有资格不屑一顾,因为蠢蛋只会被柴米油盐束缚。”以外,他从来没有搭理过我。

我仔细想了想那时的细节,是在什么情况下他对我说出了这句话的呢?

仅仅是依稀记得那日阳光很好,擦过树叶的边缘,撒在翠绿的草坪上。我躺在后院的椅子里,哼唱着奶奶教我的童谣。就是那个时候,弗朗捧着一本读物缓步走来,阳光映入他的眼底。

一眼便可终年。

他搬了张小木椅坐在我旁边,安静地看起了臂弯中的书。或许是他看的过于入迷,我开始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。

“弗、弗朗西斯?”他蹙起了眉,被我打扰这件事似乎让他不太满意。

“怎么?”他微微侧过头,我刚好能看见趴在他眼皮上长长的睫毛,在太阳的辉映之下看起来亮晶晶的,就像星辰倾泻、金乌闪耀,一切都刚好。

刚好的过于美妙。

可能是我太久没作出回应,他有些不明所以,鼻腔里哼出了无意义的单音节。当然是带着疑问性的。

“你在看什么?”我佯作平静的问道。

“诗集而已。”

“很有趣吗?”

“因人而异。”

“你可以念给我听吗。”

他眯起眼睛,神情像极了狡黠算计的小狐狸:“可以啊……当然需要点什么来交换。”

在那之后,我和他定下了约定——每周日午睡后都到后院里小聚,他给我读十四行诗,我弹弗朗明戈吉他。当然,偶尔这样的小聚还会带着几分芝士的醇香、面包的麦香和海鲜的鲜香。读到最后,他没有诗集可以再给我读了;弹到最后,我也没有曲子可以给他弹了。

“就这样一直——我们走到了现在,走到了未来,岁月安稳。宛若时光从未改变过这不同寻常但又异常寻常的关系,一切都是原样。”

青年的指尖滑过落在腮边的金丝,他说:“东尼,你讲错了。”

开个玩笑,他马上要出国了,准备进修文学与古代史。而我父母两看生厌,貌合神离,也马上准备要办手续了。作为朋友,尽管想把他绑在身边,但也只能在离别的时候欢笑道别。我只能祈求时光再慢一些,只要再慢一些,或许我就能错把一瞬当作永恒。

他走的那日,机场似乎也异常忙碌,人来人往熙熙攘攘,谁也没在谁眼里留下影子。入秋了,我只在他的行李箱里放了用后院摘下的月桂叶编成的冠冕,寓意像带着他的行李一样,带着他的骄傲,无论在哪。

我们没有流泪,也没有拥抱。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面,我们心知肚明,儿时的约定会在他回来后继续。

祖母留下的遗产很多,父母也并没有分一杯羹,尽管可能是因为那么一点点的怜悯与施舍。我没有拒绝。

在弗朗西斯走后的一年里,我找了几份工作,拿着祖母的遗产,活得落魄。上班、下班、醉酒、睡觉,在这段黑暗时光里,浑噩度日。不知是哪一天来了兴致,我没染上一身的酒气,反而回到了后院,数着草坪上本来就不多的雏花。那个晚上我恹恹地倒在了并不十分柔软的草皮上。

第二天醒来,突然有了个想法——开一家咖啡馆,从选址到架构到内装,我都亲自参与过。终于,不久后,它落成了。

咖啡独特的香味代替了酒气,在我的生活里占据了一席之地。每日陪着笑脸,挥手对客人寒暄的生活也挺美好的,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笑一笑的理由,就算只是为了礼貌。

这样的日子浑浑噩噩地一晃而过,微笑的假面戴上了就无法摘下。但是我知道,我唯一不能缺少,也不会缺少的东西就是希望。这种日子我也不是第一次体会,这三年以来,我全靠希望的氧气瓶吊着半死不活的躯体。

当时的我也不明白,刨根问底地找寻过答案,当然没有结果。哪里来的希望呢?一成不变的生活?还是这座城市带来的阳光?

后来我懂了,我的阳光来自多年前的那个午后,也来自那篇诗集,但我想也可能来自那句话——

“天才有资格不屑一顾,因为蠢蛋只会被柴米油盐束缚。”

那么弗朗吉,现在不被柴米油盐束缚的我,破罐破摔的我,是否就是你口中的天才呢?

那句话似乎将目空一切与天才捆绑起来,把矜傲和高贵划上等号,给骄傲赋予正当理由。正是因为我活的落魄,我才希望他能替我骄傲。

不在乎除了让我看起来百毒不侵和冷漠以外,没有任何用处。枯燥乏味的生活与充实愉快的生活一样,过得很快。在咖啡店的时光我记得不太清了,唯一记得很清楚的事,就是在那不久后,弗朗西斯回来了。

我还在清洗着咖啡机里的残渣,一通电话划破了平静的清晨。

他说他刚下飞机就给我打了电话。

他说:“东尼,你还好吗。”

我抛下了手头上的所有工作,在店门口挂上了个关门的牌子,跑到大马路上打车。上了车又觉得我过于焦急,店门好像没锁,客人也没全打发走,是不是该带些吃的……回过神来的时候,路程已经过了一半。

我站在落地玻璃前,看着他——我们大概只隔了两步之遥,不算远,但是隔在我们中间的落地玻璃还是增添了我们的距离,即使它被清洁工人擦得干净锃亮,即使我能够清楚看到他的眼角眉梢。

“欢迎回来。”我隔着玻璃对他如是说。我刻意拉长了发音,做出较为夸张的唇语,生怕他看不懂。

他对我笑了,片刻后开始左掏右掏,不知道在找些什么。给我的礼物?还是他的毕业证书?而他很快就证实了我的猜测都并非正确。

他拿着的是四年前我送给他的,月桂叶编织成的冠饰。叶片有些发黄发白,但是没有比这更大的变化,可以看出来他保养得很好。他戴上了它,扶正了以后疾步从旁边绕出来。

他说:“东尼。”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“这次我带了一箱子的诗集,不会没有东西念给你听了。”

我们吃完午饭,就沿着儿时的路回到了后院。

弗朗西斯让我再给他编一个月桂叶冠,我笑着说好。

他笑着替我戴上。

【英仏英】第九十九次亲吻他

第九十九次亲吻他。

我是那样热烈缱绻地深爱着他,亦如爱自己一般爱他。他总会在乱了呼吸之前,极其没有风度的推开我,又为了所谓的绅士风度而整理包裹着胸膛的纽扣与领带,最后带着眷恋吻上我的眼睛。

哪怕千夫所指,哪怕世人不齿,我也想亲吻他千次万次,就像刚刚那样。世人都不懂,我也不在意他们懂不懂了,为所爱蹚浑水又有什么不对的呢,说该被谴责的人才是有违伦理和人权。那时他的眼睛一定会映着月光,睫毛会因为呼吸而一颤一颤,在月光下我和他互相肆意地品尝彼此的味道,就像角力斗争的月光之舞,唯美而性感。光是想象这番光景,我的心简直就要融化,甜腻得像蜂蜜掺糖水。

每一次唇舌交缠都会蒙蔽我们的眼睛,能见度被降到最低,眼中唯有彼此,所有虚妄繁华不过是其他。

黄昏落日下,我们站在凯旋门前,恣意妄为地相拥着,亲吻着。如果忽略旁人探究疑惑的目光,这一切会美得像反宗教油画。我托着他的脸,安静等待着将我燃烧成灰烬的温度,还有如同不落之日的血红。

一切尘嚣始于火焰,亦终于此。

【律医/微佣医】医者仁心

“亲爱的。萨贝达先生——你是救还是不救呢?”举止优雅的律师理了一下因被追赶而凌乱的衣襟。他不怀好意地笑着,不在意的语气似乎只是在谈论谁吃坏了肚子一样轻松,又带着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的戏谑恶意。

身着浅蓝色制服的医生手上破译着密码,嘴里叨唠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希波克拉底誓词:“余愿尽己之能力与判断力之所及,恪守为病家谋福之信条,并避免一切堕落害人之败行……余愿尽…………”

弗雷迪·莱利冷笑了一声,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,捏住了艾米丽·黛儿的下巴。刻薄的字眼从他那灿若莲花的嘴里吐出,偏偏读出来还要像情人间的低语:“假死了。”

艾米丽停下了解译密码的动作,面色冰冷地拍开了弗雷迪作威作福的手。

救还是不救,她心里早有了数。

现在密码机还剩下她手上解的这台,旁边站了个仗着受了伤就不帮忙的家伙,园丁还在破坏着狂欢之椅,根本没有机会……干脆不要过去看到最后一面。是了,眼不见为净。

并不是她说救就能救,毕竟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,还得糅合对局势的考量再作出判断,如果不救的话,他们至少能走掉三个。可如果救了,假若事情不按预料发展,他们四个可能连一个都走不掉。她只能祈祷最好在奈布被放飞之前,快一些破译完密码。

入世后的她没了当初的满腔热忱,开始学会了权衡利弊,在大亏但善良和小亏但恶毒里,最终还是选了后者。

“呜————”通电的大门传来响彻庄园的哀鸣。

她呼了口气,冷静地发布了命令:“你快去拉门,我去救人。伍兹小姐还不知道在哪里,门拉开了记得报个点让她知道。如果一刻钟内我没回来,你们两个直接走。”

弗雷迪挑了挑眉,没说同意还是反对。

扛刀,翻窗,灵活的双手趁着监管者没回过神来的间隔,快速的解开了绳子和铁扣,救下了奈布。

“你先走,我溜他。”语毕,她用力砸下了木板。奈布知道自己拗不过认真的艾米丽,点了点头,但跑到了不远处的墙后默默注视着。

冰凉的液体透过锐利的针管注射入静脉,艾米丽强撑着颤抖的腿,果然无论多少次,皮肤被戳破的感觉还是一样不好受。刚给自己打完镇静剂,弗雷迪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,按着地图的指示迅速跑向大门。

“你疯了?体力不支还敢去溜监管者?”

“余愿尽己之能力与判断力之所及……唔。”艾米丽话音未落就被弗雷迪用唇封住了嘴。

被救下的佣兵先生微笑着,细声接过:“恪守为病家谋福之信条,并避免一切堕落害人之败行。”

入世后的她虽然学会了衡量,但这不代表她眼里就只剩利益了。

救还是不救,心中都早已有了数。

【薛洋】瞎瘠薄填词

原曲:打上花火 arrange ver.

故地市井忙 正暖阳绚烂灿焕
却不想 无意恶行
稚子无辜不明冷暖疼痛痉挛
心血翻涌惟知恨怼
誓要报复 心计诡
雪恨不还不止休 少年罪深戾气满
诡谲阴狠 满门惨
夜幕星河四人对 醉人也醉心
拂尘扫过劝语成引
星辰坠落白雪亦融
轻叹运命 造化弄人结纠缠
白衣蒙眼持心道 游四海不料竟遇他
义城数年剖心剖肺春秋千万